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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足球
11.30 15:38

    《东方时空》和《焦点访谈》的男人们有一个共同点,喜欢足球。
    我们中间不乏高级球迷、超级球迷。主持人白岩松就是一个公认的超级球迷。他不仅能倒背中外各支球队中著名球星的名字,对每个人的成长史,他们的技术战术特点了如指掌,而且他还对中国足球的发展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当中国足球队一九九七年又一次冲击世界杯未果,全国球迷沉浸在一片沮丧之中的时候,在《东方时空》“面对面”中白岩松以他特有的语言风格,以连续十三个“不行”,尖锐地指出了中国足球面临的误区,在观众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白岩松最崇拜的球星是阿根廷的巴蒂斯图塔,他给自己儿子起的小名就叫“巴蒂”。一九九八年六月法国世界杯的第一场比赛,为了不辜负“巴蒂”这个名字,铁杆球迷的爸爸硬是让只有几个月的小“巴蒂”陪着他看完整场电视转播。事后,他不无遗憾地承认,小“巴蒂”睡了九十分钟。
    虽然与白岩松相比,我这个球迷要业余得多,但是让我引以为荣的是,在法国世界杯期间,我这个“准球迷”和他这个超级球迷就比赛结果所进行的多次打赌中,本人只有一次失手。看来足球确实神奇,越在行的预测错误越多。
    让我很佩服的是白岩松却并不因此而郁闷,他在乎的是打赌中一种令双方都感到刺激和兴奋的过程,而不是结果。而对比赛的结果他却很在乎。阿根廷与荷兰比赛的中场哨声一响,他当即表情豪迈地宣布:“我的世界杯已经结束了!”
    我真正地了解足球,认识足球是在一九九五年。
    
    (采访AC米兰队教练图片)
    一九九四开始,在中国足坛出了一个怪现象。尽管中国足球队在各种级别的国际正式比赛中屡战屡败,但是,被请到中国来访问比赛的世界一流俱乐部队却似乎碰到了一支完全不同的中国足球队,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洋鬼子们纷纷败下阵来。随着中国队的大放光彩,北京工人体育场成了中国球队对世界各路顶级球队大开杀戒的“屠宰场”。在某些媒体上,“工体不败”被奉为了“神话”,甚至是为中国足球的崛起“注入了活力”,“体现了中国足球的精神”,等等。一时间,让人感觉似乎中国足球走出困境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一九九五年六月,北京工人体育场又将迎来一支世界劲旅——意大利甲级联赛的亚军桑普多利亚队。桑普多利亚在一九九四年上半年曾经来华做过一次表演赛。那一次也是在工人体育场,结果客队以一比二输给了北京国安队。
    其他类似的表演赛一样,桑普多利亚队这次和中国国家的比赛是由国家体委下面的足协和某一家文化公关公司联合主办的。离这场比赛确定日期之前的一个月,北京各个媒体,大街小巷,商店饭馆有关这次比赛的宣传攻势就已经铺天盖地了。什么“桑普多利亚复仇北京”啦,“捍卫工体不败”啦,等等。一场纯属表演性质的友谊比赛却被涂上了一层浓浓的火药味。
    当这种火药味传到我们的鼻子里,我们似乎闻到了一丝蹊跷。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盖导”。
    “什么?”桑普多利亚是什么?桑塔·露琪亚的哥哥?”从来也不关心足球的“盖导”略带戏弄地反问道。
    于是,我只好耐心地把有关背景向他描述了一遍。尽管不懂足球,但是强烈的新闻嗅觉就足以使他产生和我一样的疑惑。
    “这里面有文章,拍!”“盖导”说。
    于是,在桑普多利亚队在工体又一次以失败让中国球迷欣喜若狂的一个月里,我开始了从足球门外汉向“准球迷”晋升的过程。
    初步采访的结果就让我大吃一惊。这样一场比赛的票价要一百多元,最高的票价竟然高达八百元一张!工人体育场有七万多座位,平均按照最低的票价一百元来计算,假如七万张票全部卖出,这场比赛的收入至少就是七百万元!难怪主办者要如此煞费苦心铺天盖地地大搞宣传攻势。没有如此浓烈的火药味,不吊起球迷的胃口又怎么会有人肯花几百元看一场比赛呢?
    为了证实我们的判断,我们开始从各个方面进行采访和调查。我们采访了悬挂这场比赛宣传画的报摊、商店、饭馆,被告之悬挂这些宣传材料不仅免费,还会有一定数量的收入。我们私下询问了一些报社的体育记者,被告之他们都是应熟人之托撰写有关这场比赛的宣传稿的。材料由对方主动送到报社。当然,一般送来的不仅仅是文字材料。
    为了从侧面了解更多得情况,我们通过意大利使馆查到了桑普多利亚俱乐部的电话和传真。我认真地起草了一份要求就这场比赛对他们进行采访的申请,并附上一份详细的采访提纲。这一次,我还是如法炮制,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术。我先是把他们球队好好地夸奖了一番,说他们在中国如何如何有名,中国球迷如何如何喜爱他们。然后再说这场比赛现在又是如何被中国球迷翘首以待。我利用这段时间学习到的一些足球知识又问他们这次将如何布阵,是四四二,还是四三三。
    在这些问题的中间,我故意轻描淡写地要求对方提供一些他们这次来中国的背景资料,比如,受谁邀请?根据什么考虑接受的邀请?这场“复仇赛”是否将是一场恶战?来华费用如何安排?等等。发出了传真,我开始耐心地等待。两天后我们的传真机上出现了几页传真上面是外文。意大利人上当了。桑普多利亚俱乐部几乎回答了我们的每一个问题其中包括我那些“轻描淡写”的问题。
    根据对方的答复我们得到了这样一些情况:桑队来华比赛的所有费用由中方主办单位提供;出场费为四十万美元(不管输赢);桑队表示他们并没有如此强烈的复仇心,只是难以拒绝中方的一片盛情邀请;根据他们的理解,本场比赛只是一场商业性表演赛。
    有了这些侧面地情况,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直奔主题:采访主办者。
    我们首先想到的是足协。由于我当时正好有另一项采访任务,所以“盖导”请《焦点时刻》记者组的另一位记者替我前往,没想到,当我们的记者以《东方时空》记者的名义提出要采访球足协的一位高级官员时,却遭到了断然的拒绝。当时,对方只下了撂一句话:不接受你们《东方时空》的采访!
    《东方时空》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长官?我们的记者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转了好几个弯才打听到,情况的确如此。一年前,在一场中外商业兴比赛的现场,《东方时空》一名记者到主席台申请要求按该时间采访当时正在现场观看比赛的这位官员,被拒绝。中场休息时,这位官员去卫生间,被那位不死心的记者堵在门口“强行”进行了采访。采访在电视上播出后,这位官员大为不满,认为自己站在卫生间门口接受采访,有损自己的高大形象。于是,放出话来:以后绝不接受《东方时空》的采访。
    那个惹事的记者就是我。
    在足协碰了壁后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主办单位,那家文化发展公司。我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但是,收获甚微。面对镜头,对方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这场比赛是否只是一场商业炒作。只是不断强调他们如何为了这场比赛的精彩而努力,还有现在票已经差不多卖完,言下之意,欲购从速。当然,这种企图借我们的报道作广告的话,我们没有兴趣。
    然而,在没有摄像机和话筒的时候,他们还是直言不讳。他们承认,一场这种比赛的收入至少在六七百万。但是,这不是他们的纯收入。他们还要付场地费、宣传费,要付客队的出场费以及在华期间的住宿、参观旅游等费用。另外,办这样一场比赛,他们还要向有关部门缴纳几十万元的“管理费”。采访进行到这时,我们感到,掩盖在这种商业比赛背后的东西可以说是出露端倪了。
    在马拉松式的外国俱乐部联赛结束后,邀请一两支在中国球迷心目中水平很高的球队来华进行几场表演赛。赛前一般要辅以强大的宣传攻势(通常的做法是把它和中国足球的发展以及众多球迷的荣誉感联系起来),把比赛说得越刺激越好。因为越刺激,票价就可以定得越高,也可以卖得更好,主办者的收入也会更多。至于比赛到时候是否精采,是否真的能对中国足球的发展有益,那就主要看球迷自己的感受了。反正,只要看上去洋人是在跟咱动“真格儿的”就行了。不过,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劲旅在看上去还挺“动真格儿”的比赛中输给了中国球队到底是为什么呢?是我们的球队水平真的提高了呢?还是因为足球是圆的,胜负偶然性太大了呢?
    
    (采访古利特图片)
    
    这个问题终于在桑普多利亚队员的嘴里找到了答案。六月中旬,中国国家足球队再次大胜桑普多利亚队。
    比赛结束时,我冲到了桑队的世界级球星古利特身边。我问他:“你们再次在中国失利,你是否感到意外?”
    古利特脸上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说:“我们是到中国来旅游的,又不是来真的比赛的,这只是一场表演赛,不是吗?
    说完,他似乎还余兴未尽,又补充道:“如果中国队真的有实力打败我们,那为什么在世界杯上看不到他们呢?这家伙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晃动着满头的小辫。
    第二天,《焦点访谈》播出了我们的报道《赢球之后——对商业足球赛的思考》。没过几天,一家报纸刊登了一篇没有署名的文章。文章的题目叫《我们就想看精彩的比赛》。文章作者简介地批评了我们的报道,认为只要比赛精彩,只要中国队能赢,球迷们才不在乎比赛背后有什么,也不在乎价票价是不是太贵,更不在乎谁因此发了多少财。
    看了这篇文章后,“盖导”笑了笑,说:“看来这哥儿们还挺有钱。”
    后来,我们得知这期节目在不同的场合不断被间接地当做反面典型遭到“批判”。有人说,新闻界对足球事业太不支持,老是挑毛病,或许是给我们留一点面子,也可能是考虑到我们栏目在社会上正在上升的影响力,多数情况下,这类批评都没有指名道姓。
    和我们相比,有的新闻媒体的记者就不这么幸运了。一家专业性体育报纸的记者就中国足球发展中存在的诸如行政管理等方面的问题写了一篇报道,结果这位记者差一点被他所在的主管单位开除。
    足球就像是一个魔球,它可以让那么多的人为之欢笑,又为之哭泣。而足球在中国似乎更具魔力。在它身上,亿万人寄托了许多许多,甚至太多。因为,足球让中国人失望的时候大大多于让我们满足的时候。
    应当承认,足球的确是圆的。它与许多体育项目一样,比赛结果的偶然性很大,甚至许多人认为是偶然性最大的一项运动。因此,胜败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然而,既然这么多的人希望将它发展成为一项能够给我们带来辉煌的体育运动,我们就似乎应该认真地做点什么。至于说具体到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这方面,并不存在绝对的权威,而最有发言权的绝对应该是热爱这项运动的亿万人民,这一点却是不容置疑的。
    记不起曾经是哪一篇文章用过这个深情的题目:《足球,足球!》



责编:李颖 来源:央视国际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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